舟过山前

秋葵是真的不好吃


“你不是在机场呢吧,下一秒就要告诉我你其实已经到苏黎世了让我打个车去接你。”

方锐这边斜斜地瞅着抱着电话不撒手的李轩,边压低了声音。

“没有,真在家呢,”手机那头林敬言倒是笑了出来,“决赛我肯定会看的,你可要认真点。”

“得嘞,林敬言大大。你就在家好好等着我带着冠军戒指回去给你吧。”方锐信誓旦旦。

“我等着。”林敬言又笑。

“我都拿冠军戒指给你了,你得用什么跟我换啊?”

这么鬼使神差地一问,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方锐半天听不见声儿,心里没来由的有点紧张。

“………好像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啊,”林敬言终于开了腔,“就咸水桂花鸭吧。”

“…靠。”方锐忍不住想翻白眼。

半饷他又补了句:“那我不要老门东那家的了,都吃得腻死了。”

“好好好。”

隔着半个地球方锐都能听出来林敬言憋笑憋得辛苦。

“我自己做给你。”



想吃咸水鸭汤包烧饼(

3A|段子

*在游戏厅抓娃娃一整晚颗粒无收后的3A段子

「到了游戏厅的大家」
英智:哦呀,这个亮闪闪的是…
薰:会长的话大概不是很清楚这个是什么?
英智:是娃娃机哦~♪
薰:诶,真是意外地有常识啊
英智:用现金在自助机兑换出游戏币,放进投币口,然后用操纵杆和按钮控制就好了吧
千秋:噢噢噢——天祥院同学!真是没想到——
泉:稍微看一下机器好吗,上面都贴着使用方法吧


英智:敬人
敬人:不行
英智:敬人
敬人:你别想了不可能
英智:我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会很有节制的
敬人:对着上个月你批准的一堆奇怪的活动申请再说一遍
英智:可是敬人你看上面写着必须用现金才能兑换
敬人:所以我现在很感谢你平时出门的习惯
英智:啊那边有ATM呢


英智:羽风同学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吗,你看上去就很擅长这个呢
薰:……嗯?
千秋:没有反驳!难道是真的吗羽风!
泉:因为一般女孩子会喜欢这个吧


敬人:英智
英智:不要试图阻止我哦敬人
敬人:这个我知道。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没打算能够劝阻你。只是,你可以考虑换一台机器
薰(小声):他这是第几次了
泉(小声):数不过来了吧,好像已经站在那台机器前面快一个小时了?
薰(小声):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试过这么多次……
千秋:而且还没抓到


英智:这个兑换机是出问题了吗,为什么没有游戏币掉下来
敬人:英智。兑换机里已经没了。游戏币。


英智:~~♪
泉:结果终于还是抓到了
千秋:没错!天祥院同学坚定不移的信念得到了回报!
薰:总觉得那个娃娃异常眼熟…是不是特别像隔壁班哪个人…
敬人:所以说你就想要这个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买…
英智:那样得到的乐趣未免也太贫瘠了敬人~他可不会让我觉得乏味呢


(全程坐在休息区扶手椅上的)宗:区区机器里的俗物
宗:『但是能让人玩得很开心哦』




——————
所以抓到娃娃的技巧除了氪金还有什么(出去

点图-①

看影碟啊我多年的梦想(
表白太太

-DraftLog-:

自行认领。

部分就点题有放飞向修改。










(手速慢了,明天接着画


涉英| 我们不用很费力就能过圣诞节

*非常想看他们毕业后的平淡日常。ooc见谅

雪快要停了的时候,英智刚刚到家门口。谢绝了医生的陪同,他独自下了车。天气太冷,他顾不上抖落刚刚飘落到头上的雪花,便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家里意外地很暖和,灯开着,厨房里飘出来食物的味道。走进门才看到,客厅中央放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墙上也挂满了各种圣诞装饰。英智无声地笑起来,他知道涉回来了。

“Merry Christmas~”刚这么想着,温暖的源头便从厨房里闪出来,好像一瞬间就来到了英智身边。涉穿着一身黑色的围裙,手上还拿着一瓶给小牛排调味的酱汁。“有没有感受到amazing呢,皇帝陛下?”

英智微微笑着,毕业之后除了涉就没有人再用这个称呼叫过他了。“虽然还是在假期里”,他回答道,“但是涉,现在已经是一月份了,圣诞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呢?”

“哦呀,皇帝陛下生气了吗?”,涉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小丑真是失职,那我今天只好努力补偿了呢。请皇帝陛下在王座上耐心等待吧。”涉冲他抛了一个wink,又闪身进了厨房里。

英智脱下外套,果不其然地看到茶桌上已经备好了红茶,于是他坐过去,满足地捧起茶杯,沉溺在熟悉的味道里。

英智哪里会因为这事生气,说起来之前还是他自己让涉在圣诞节前出门的。圣诞巡演,是这个国家最古老的戏剧学院最古老的传统之一。涉入学的第一个圣诞节,就被教授挑中了要在今年的圣诞巡演中参演。所以,虽然这个圣诞将是他们俩在这个国家第一次一起度过的圣诞,英智毫不犹豫地让涉跟着学校的人出门了。

“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英智这样说。那时候涉才刚搬过来没多久。当然,英智是不会缺席表演现场的——如果没有圣诞节前突如其来的大雪和下雪时无论如何都不让他踏出医院半步的医生,以及敬人整整三个小时的越洋电话。总之在后来一票难求的圣诞巡演中,每一场演出的黄金位置总会空出一个。

毕业后涉居然会跟自己来到同一个国家,还在同一座城市,其实英智也没想到。

从梦之咲毕业后,fine自然是解散了,就算桃李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也没有办法。他深知桃李和自己一样,毕业后大概都是要走同一条道路的。不过这本来也是他天祥院英智的诉求,出国去一所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学府深造,然后回国历练,接手家族事业。听上去非常老套但也非常实际,这是他执掌家族帝国的必经之路。

为了方便医生的定期检查,以及没有住校的习惯,英智在学校附近买下一栋很低调的宅子,住在了校外。学校里名门也多得很,这样也算是很正常。名门子弟的社交圈也是如此形成。至于梦之咲那几年,大概真的就像一场梦。

所以当知道涉进入的那所著名的戏剧学院也在这座城市的时候,英智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或许,上帝也不忍心叫醒梦中的自己吧。

知道了这件事后,英智当然是请涉到家里来。第一次邀请的方式也很皇帝陛下。

“很久没有喝到涉泡的红茶了,很怀念那个味道呢。” 英智在电话里说。马上涉就非常准时地出现在了英智家门口。Amazing!然后英智在路过的邻居被吓了一跳的目光中,微笑着接过新鲜的白玫瑰,让涉进到家里来。

那之后皇帝陛下又用相同的理由召唤了他的小丑好几次,每次涉都非常迅速且准时。英智在开心地同时也有点意外,毕竟涉的学校跟他隔着大半个城市呢。于是在又一次见面的时候英智忍不住问了,说涉真的是有魔法的吗,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快地到我身边呢。于是涉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说是的呀我的皇帝陛下,我使用的是现代社会的魔法。地铁可是非常神奇的存在,驾驭这个魔法的秘密就在这把美妙的钥匙上。于是英智第一次见识到了青年交通优惠卡这种神奇的东西。

总之在英智知道了这种神奇魔法之后,涉就比较频繁地到英智家来了。总是泡红茶自然是不够的,涉一手好厨艺也慢慢显露出来。其实当年涉在梦之咲也小露过一手的,只是当时这种相比较起来有些平淡的特长并没有给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不过现在,天祥院英智“日日树涉十大最闪耀的时刻”的名单上,穿着黑色围裙束着高马尾的涉绝对可以入选前两名,仅次于二年级涉冲着自己微笑着挥手的画面。

正如这时候,英智坐在椅子上端着涉泡的红茶,看着涉在厨房里煎着小牛排,一瞬间觉得圣诞老人真的来过了,不然自己奢侈的愿望怎么会被实现呢?

涉还在有一趟没一趟地朝英智家跑的时候,有时两人吃着饭忘记了时间,要走的时候就有些晚了。反正房子这么大,也不缺一个房间,涉就这么留宿一晚。又有时候赶上有剧目要练习,回学校时间就来不及了,涉索性就在英智家里的客房排演,结束了也就留下来住了。英智闲的时候,偶尔还会帮涉对对词。

“不愧是皇帝陛下,如此真挚的感情,表演的艺术也能掌握得很好呢!”英智有一次被涉带得比较入戏,涉就这么夸奖了一句。英智面上平静地微笑着,心里却是波澜骤起。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一方面希望着涉能跟自己有些心照不宣的暗怀鬼胎,一方面又担心涉看出了什么端倪。

那时候涉要准备一场重要的表演了,英智放下手里中期考核的论文说要帮他对台词。涉微微睁大了紫色的眼睛,似乎有些犹豫,然后就微笑着去了厨房。

“Amazing~♪皇帝陛下这么说的话,那可是要用所有的爱来演出~”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红茶和点心。“那么请先享用吧,不先补充好能量,说不定会支撑不住呢。”涉一边吃着布丁一边看着剧本,英智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吃布丁这样的甜食,于是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认真地读起了剧本。

看剧本的时候英智才知道涉那一瞬间的犹豫是为什么。

涉微微颔首,嗓音变得低沉而厚重:“你想象不到,我多渴望和你做爱。但我绝不会告诉别人,尤其是你。除非严刑逼供,否则我不会说。”

纵使英智是见过世面的,第一次被对着念这段《美丽人生》台词还是让他的脸有些发烫。于是他虽然已经记熟了台词,还是低下了头去看剧本,念道:“说什么?”

涉的声音略带着沙哑,仿佛在轻轻摩挲着英智的耳朵。“说我想和你做爱。不仅做一次,是做完又做。除非发神经....否则不会透露我想和你做爱。现在就想做,做足一生一世。”

英智记得下一句台词。是一句非常简单的关于男主角的帽子的台词。

他微微抬起头,对上了涉的双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流动着好看的光彩,紫色的双眸覆盖上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欲望,在那之上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英智轻轻开口念到:“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他好像看见涉愣了一下。

于是他补了一句,“是在等我闭上眼睛吗?”

在合上眼睛之前,英智看到的是一抹深邃的紫罗兰色。温柔得能把自己包裹进去。

布丁的味道很不错,为什么没能早点尝尝呢。英智想。

那天晚上涉的排演计划泡汤得很彻底。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拥有自己的专属排练室了,以后有的是大把的时间来练习。

红茶快要喝完的时候,涉的小牛排煎好了。切下一块放入口中,粉色的汁液伴着酱汁溢了出来,英智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简单又隆重地结束了晚餐,两个人裹着一张毯子窝在客厅巨大的沙发上看影碟。一部很老的圣诞电影,平淡温馨,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地方。

英智扭过头靠着涉的肩膀,略带困倦的鼻音。“涉这个圣诞节过得很愉快吧。巡演应该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情,观众们一定都很享受涉带来的表演。” 涉偏过头去,柔软的长发散落在英智肩膀上。他轻轻勾起嘴角,“所以要把这份愉快带给你啊,英智。”

英智一直感觉涉是点到即止,甚至是十分克制的——一旦自己流露出任何一点跟不上节奏的迹象,涉都会放缓节奏,变得格外温存。再加上两人平时的安排都很忙碌,涉的学校又距离地比较远,所以二人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很多。所以,其实英智私心里大概还总觉得差了点火候。

但是今天是要过圣诞节吧,就当做自己的愿望还没有用完好了,再贪心一点吧。英智伸出手臂勾住涉的肩膀,正面对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要过圣诞节的话,涉可是要准备圣诞礼物的。”涉眨了眨眼睛,“既然英智都这么说了,那便是我的义务。请尽情期待吧,明天一早拆开礼物的惊喜——”后半句被一个牛排味儿的吻堵住了,英智略微离开涉的面庞,手轻轻扣在涉的衣领上,“不要等到明早,现在就来拆礼物吧,只给我一个人的。”

英智能感觉到涉与以往的不同。依然很温柔,但是温柔中带着一些恰当好处的野蛮。好像温暖的圣诞节也必然要有窗外飘落的雪花才完整,自己仿佛是等待着另一半的弧线,此刻终于被填满。被占有。与对方交换只属于彼此的契约。英智感觉自己仿佛陷落在柔软的羽毛中,只能感受到皮肤上温热的触感。心脏大概又疯狂地跳动着了,就这样跳动着吧,疯狂着吧,让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如果心脏现在停止了跳动,算不算倒在了天堂里呢。因为涉现在是属于我的啊。

“涉…涉——”

“是的,我是你的——”

生命仿佛在这一刻完整。世界逐渐安静下来。

英智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银色碎发覆盖的睡颜,又微笑着闭上眼。

今天的我,终于可以在你身边,睁开眼睛就看得到你了呢。

圣诞快乐。我的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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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不要被嫌弃不会开车(

总之也算是圣诞贺文,相当提前地祝大家圣诞快乐(

玩这个东西会上瘾(
一个ooc的英智

Lethe

对旁观者而言是好想急死你。两个人艰难地相互试探,旁观者眼见着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当事人却就是捅不破。而且旁观者又达不到他们的高度,触碰不到他们,完全没办法送出助攻,他俩之间的一层纸简直就是旁观者心里的一堵墙。所以当最终两个人能确认自己在对方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终于捅破了这一层纸,旁观者才会这样心情舒畅啊!!涉英于我的酸爽点就在于此啊(((总之快去结婚!结婚!

VeryHot_休眠:

【七月将九  九月过七】

【天不见月  月不成衣】

 

“尊敬的皇帝陛下——到你向忠诚的臣民们展示光辉的时候了哦?”

用表演歌剧般的夸张腔调大声说出这样的话,与其说是乐在其中的扮演,不如说,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

日日树涉用力推开房门,房间里黑暗一片。他开了灯,飞快地左右扫视一遍,发现这个房间里一切如常,安静得像是没有人曾经停留一样。

他的皇帝陛下喜欢光耀辉煌的舞台,绝不可能容忍自己停留在黑暗中——或者是,惧怕吧。

那样用力地,无视一切艰难险阻地奔跑着直到身体崩溃,仿佛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被黑暗吞没。

——我的涉!要更加,更加享受才是啊。

在高台边缘说着那样的话,露出迷醉又狂乱的神色,那是日日树涉从未见过的“皇帝”。虽然回过神以后迅速地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却完全不能抹去前一刻的景象,仿佛随时要生出双翼,向灿烂而虚幻的银河飞去——而后重重坠地。

谁都知道人造的过分脆弱的蜡翼,纵然像天使的羽翼一样洁白无瑕足以乱真,却是不能支撑多久的。

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一夜的失态。小丑依然是华丽而浮夸的小丑,皇帝依然是高贵而温和的皇帝。他们一唱一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连日日树涉自己都偶尔会错觉,太阳底下一切如常。

这平常的假相在演唱会临近开场,天祥院英智依然没有出现时,被迅速地击破了。

“——什么,还没有到吗?”

“难得地迟到了呢,可能是病情突然加重了吧。”弓弦说,有些忧虑地要给医院打电话。

正在开开心心布置着会场的日日树涉手一顿,大片的白色的鸽子就那么飞了起来。成片的。如同纯白的画布,一瞬间就被光怪陆离的镭射灯染成了扭曲而瑰丽的画幅,然后在空中碎裂消散了。

不,不会迟到的。

天祥院英智喜爱这个舞台。他的皇帝陛下会抓紧一切机会,让自己站在世人的焦点中。而英智能站立,歌唱和舞蹈的时候太少了,所以每一次,每一次演唱会,英智都绝对不会错过。

他一定来了。

“——长毛?”

日日树涉冲进了后台。

拜学生会的权威和名门的财势所赐,即使是临时搭建的后台,也分出了数十个不同风格的房间,供表演者和工作人员使用。他快速地在走廊上奔跑,每到一扇门就急匆匆地停下来,未经允许就闯入,用浮夸的语调大声问好然后寻找他的皇帝陛下。

这一间……没有。

这一间……也没有。

已经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他问过的每一个人都摇头回答说没有见过天祥院英智,好像皇帝陛下未曾驾临。但日日树涉莫名地觉得,天祥院英智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从未远离,仿佛一伸手就能抓住,却不知道在哪里。

这种想法让他陷入了难名的焦灼。但“小丑”是不能将真实的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的,即使没有观众。所以日日树涉依然保持着灿烂的笑容,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真是任性妄为的陛下……到底去哪里了啊。”

他背靠着门,有些脱力地在心里长长叹出一口气。

这已经是后台的最后一个房间了,长廊的尽头。如果这里也没有,那么英智就是真的不在这里。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日日树涉回想着他经过的每一个房间。之前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人,英智不大可能藏在里面。只有这个房间,是日日树涉专用的房间。日日树涉从来不会随便让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哪怕临时的房间也一样,大家也都知道这一点,所以里面黑暗而又空寂,和外面的欢声笑语歌舞喧哗,完全不同。

可是英智怕黑。

——等等。

日日树涉忽然睁大了眼睛,转身推开门冲了进去。

他们今天的演出服装是用夜光的面料制作的,在黑夜里会散发出微微的荧光。弓弦吐槽过这种过分浮夸的设计,桃李却很喜欢——不如说,英智很喜欢。

“我觉得很安全。把月光穿在身上,好像你的长发环绕在我周围一样。”

日日树涉关上了灯。

短暂的从强光到黑暗的适应期后,他看到了他的长发——

一角浅淡的银蓝色披风,从不远处背对着门口的沙发边缘落下来,逶迤在地上。

 

 【有山有叶  有水有居】

【有鸟投林  无凭依】

 

天祥院英智是在一阵剧烈的,反复的震荡中醒来的。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和他无数次被送进手术室前和手术后醒来时一样。昏迷太久,意识恢复了却依然一片空白。没有痛觉。什么感觉都没有。四肢百骸都罔顾大脑指令,不发出任何回应。眼睛好像是睁开了,世界又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连呼吸都微弱得像没有似的。

是缺血过多吗,这一次。

他尝试回忆起之前有没有受过伤,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这次的护工也太粗鲁了,好像把他当作邮政包裹似的用力抛上车,又从高高的货物堆上扔下去。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天祥院家的继承人,每一次命在旦夕时他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怠慢。

是谁敢冒犯。

他必须开眼看看。

天祥院英智努力眨了眨眼。

周围原本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在适应了以后,渐渐地也能看到一些极其微弱的浮光。细小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一样飘浮在低处。

——在身边。

天祥院英智侧过脸,那些在无限的黑暗中缓慢起伏的银色的光,就在他的眼前,一沉一浮。

他的手指苏醒了。他伸出手去,想触摸那些细微的光,那些光却像是怕人的飞虫,还没等他靠近,就倏忽一闪,消失了。

果然即使被无尽的光芒环绕着,也无法拥有光吗。

躯体和腿脚这时候也传来了切实的感觉。好像是躺在什么柔软湿润的土壤上,鼻间传来湿水的泥尘的气味。空气鼓动起了沉睡的肺叶,也把思考能力零零星星地归还给了大脑。

这是到了哪里——

这绝对不是应该在的医院,也不是墓地。

是死后的世界吗,摆渡人在哪里呢。

天祥院英智站起来,极目可见全是无垠的黑。身体很轻盈,走动起来不费任何力气,很新鲜的感觉,和他常年卧病的虚弱身体不一样。

死了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的啊。

他这么想着,慢慢地又蹲了下去,抱紧了自己。

并不冷,身体没有冷也没有热的感觉,没有痛苦和快乐,一片宁静安详。

只不过是,再也看不到光而已。

很少人知道天祥院英智怕黑。在所有人的眼中君临学院的最强组合的队长,学院的顶级偶像,豪门世家的继承人,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除了病弱的身体以外几乎毫无破绽——即使在病倒的时候,依然对学院有着难以想象的掌控力。好像从来不会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只会让敌人去畏惧。

大概只有他一同长大的竹马知道,他即使在睡觉的时候,也要在床头点亮一盏夜灯。这样就算在最深的黑夜里,也能一睁眼就看到光明。

看到光明,就意味着还活在这世上。

现在大概就是再也看不到了吧。

 

“……咦。”

不知道那个姿势维持了多久,居然身体也没有麻木的感觉。天祥院英智突然听到了很小很小的一个惊讶的声音,然后头顶被拍了拍。

他从手臂里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孩子。

小孩子有一头银色的长发,柔顺又浓密,垂下来快到膝盖那么长,披在身后像鸟儿华丽的翎羽。虽然面容有些幼稚,却长得非常漂亮,是很端正的那种漂亮。用最精密的仪器去测量也找不出任何缺陷的五官,比例完美得像是能写进教科书的典范。

“你是谁呀?”

天祥院英智还没有把疑问出口,小孩子已经收回了手,但还维持着前倾身体的姿态,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这个表情让原本完美的五官变得生动起来,更加迷人了。

“我是——”停顿了一下,“我叫天祥院英智,你认识我吗?”

孩子歪了歪脑袋:“没有听说过哦。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有邀请过你吗?”

不是死后的世界啊。

也应该——不会有这么幼小的摆渡人吧。

天祥院英智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个微笑。他站了起来,却发现站起来以后小孩子只到他腰那么高,又撑着膝盖半蹲下去:“那么能请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小孩子张开双手比划比划:“这是我的世界呀。”

“……你的世界?”

“嗯。”小孩子点点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我一个人的世界!在这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会变成什么样——你看!”

他忽然一转身,向不远处指去。原本平静的黑暗中突然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火,烟雾和火光交织升腾起来像巨大的喷泉——水流坠落散去的时候,一座足有十米高的白色的秋千架凭空出现在了那里,周围是笼罩着温暖橘色光雾的树丛和草坪。

“——啊。”

即使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惊人的魔术,这一刻天祥院英智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赞叹。比起各种障眼法,这称为真正的魔法也不为过。

小孩子很高兴:“你喜欢吗?我还能变出很多很多东西,兔子和狮子都可以的。以前一直都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也不知道变出来有什么用……你喜欢的话我都变给你看呀!”

“嗯,非常惊人呢,给我多看一些吧。”

天祥院英智低头看着小孩子,紫色的眼眸在听到赞叹的一刹那像是会发光一样,让他忍不住想要给出更多的赞赏。

但他还有个疑问。

“你是谁?”

小孩子偏过头看他:“你不知道吗。”

天祥院英智摇了摇头:“我们应该没有见过面。”

小孩子显出了苦恼的表情:“那我也不知道了。”

  

【我生天未明】

【见君昭晨星】

  

谁也不知道日日树涉看到那件披风孤零零地覆在沙发上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在那之前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沙发前。在那之后把披风叠起来放进了随身的魔术袋。披风用的衣料是上等的真丝,微小的蓓蕾能绽放出奢华的占满视野的花,然而花谢后揉起来只是小小的,皱缩的一团。

握起来微温的小小的一团,像是抽干血液的新鲜的心脏。

只是在之前与之后中间,还有一段漫长的,像是被抹去的空白。漫长到发觉不妙的工作人员来呼唤他登台演出,漫长到完全想不起来。

而他现在站在安检通道里,心情异常地平静。

 

——真是过分严苛的条件了啊。一个人的组合按规定可是必败无疑的,你在这个学校里难道还能找到别人来维持Fine的荣光吗。

——是吗?但我原本,是想让“Fine”,陪着我一起去死的。

 

涉想起他第一次在医院见到英智的时候。

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会去拜访天祥院英智。明明他只是经过学院公告板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招新的专栏。每个经过审批成立的社团和组合都会在上面占据固定的位置,一年一度新生入学的时候总能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Fine的版块,以及现有成员上,唯一的那个名字。

如同恶俗的,推崇因果轮回的喜剧一般的。

曾经因为对手只身一人而获胜的,也变得只身一人。

涉又看了一下演剧社的报名审核时间,即使这些事务一直都是由北斗来处理,他作为部长至少也要在面试时出席。然后他就一边想着面试的时候要用什么出人意料的方式来锻炼新人的心脏,一边走开了。

一分钟后他回到了公告栏前,抄下了Fine的入团条件。

 

作为回报,我就来终结你的孤独吧。

 

然而他对着英智的时候并不是那么说的。

于是得到了,完全意外的回答。

“但是敬人告诉我一定要写些什么东西放在Fine的空位上,否则也太不合规定了呢……所以我还是,列了选拔的标准。”

英智说到这里的时候是在笑的,好像小孩子在谈论玩具一样。

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转着手里玫瑰花枝一边随口说:“如果一时兴起就能列出二十多个条件,那你的一时兴起还真是惊人。”

英智的笑容凝固了。他垂下头,合上手里的书。

“是的。”

一字一句无比的清晰。

“我在写下那些——严格的,苛刻的,常人不能企及的条件时,心里想着的是,如果是涉君的话,一定能够轻松达成吧。”

 

涉张开双手,让安检员上下扫描他的周身。

 

组合的队长在live前突然失踪这种消息一出来,活动自然就没有办法正常进行下去了。虽然Fine不是没有举办过除了英智以外三人出场的演唱会,粉丝也都能表示理解,但是如果四个人里有一个不知所踪,另一个拒绝登台——那再要强行以组合名义活动,就实在说不过去。

“我是皇帝陛下的小丑哦?没有理由在陛下看不到的时候还要表演吧。”

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涉的笑容一如往常。

弓弦轻咳了一声,把要跳起来的桃李拉回背后,抢先开口:“那么,您是要出去旅行吗。”

涉耸耸肩:“你都看见了。”

他们这时站在一间单身公寓里。和奇人平日华丽过度的作风不同,这间小小的一房公寓简洁到一览无余的程度。站在门口,就能看到全部的家私和素色的装饰,就连快捷酒店的钟点房都似乎要更加陈设丰富一些。

——只要一个大号拉杆箱,就能搬空的程度。

涉抱着手臂站在玄关处,身后的空地上是一个打开的,已经装得半满的行李箱。他并没有表现出被打扰的不满,也没有邀请两位不速之客进屋的意思。虽然面上带着灿烂的笑,语气也足够热情,但是这样的笑似乎完全不是从心里发出的,从而显得比平时更加的不真实。

比铺张的花和高亢的语调,更为的,不真实。

也许之前这无形的障壁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奇人们和凡人们一直都在隔着透明的藩篱互相观察,只是曾经涉还伸出了手,想要逗弄一下被困在牢笼里的凡人们。而现在。

——他是故意的。

毫不掩饰地,甚至放大地表现出这样的疏离感。

弓弦在察言观色这方面要擅长得多。他一手捂住桃李的嘴,继续问:“您的行程计划多长时间?”

“谁知道呢。”涉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我就不回来了——魔术还没表演就被猜出结果的话,那也太糟糕了。好了执事君,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还要赶中午的飞机。”

“长毛——!”

桃李好不容易脱出来,立刻大喊,但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只剩了“唔唔唔”。涉看着被弓弦按在怀里死命挣扎的桃李,叹了口气。

“姬君。”

他这时的笑意终于到了眼底,却不再像是笑了。

“你会成为一位好皇帝的。”

 

原本自由自在的鸽子受到迷惑自投罗网。

网消失了。

鸽子飞走了。

 

“您在害怕什么吗?”

弓弦拎走桃李的时候这么问了一句。

日日树涉走向了登机口。

有什么可害怕的。

谁会害怕自由。

 

【行灯参差醒】

【莫惊身后灵】

 

什么也问不出。

不管更换了多少个巧妙的方式旁敲侧击,看似单纯懵懂的小孩总是能准确地抓住问题的核心,回答很简短却足够明晰——完全没有迂回的余地。

“你想要离开吗?”

这时他们已经一起坐在了晃晃荡荡的秋千上。小孩子很轻,坐在天祥院英智的腿上像一丛温暖的绒羽,好像如果不小心翼翼地搂住,就会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突发奇想要经过的风给卷走。

小孩就在他的怀抱里仰起头,大大的淡紫色眼睛定定望着他。

“我——”

习惯性地想吐出的委婉的客套字句,在那样的视线里完全停在了喉间。天祥院英智停顿片刻,最后低下头,把脸埋在浓密柔软的长发里。

小孩动了动,却没有挣开:“你好沉。”

“因为我已经是大人了啊。”天祥院英智轻声说,“大人走过的路太长了,沾上了太多的污泥和血渍……皮囊里装满了罪孽。所以当然会比孩子要沉重得多。”

“听起来都是不好的东西,不能全部扔掉吗?”小孩举起手往前一扫,“你看这些黑色的——”

他的手指向的地方,黑暗成片成片地褪去了,像是有巨大的云舟从头顶成群结队地驶离,明亮的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在地上漫流开去。

而地上空无一物。

“不行的。”天祥院英智摇摇头,“那是你自己选择背负的东西,拿起来以后就到死都不能抛弃。”

小孩露出深思的表情:“这是你给自己定的规则吗?”

“这是大人世界的规则。”天祥院英智抬起头,把小孩抱得更紧了点,“就算你不想遵守,也会有千千万万的人按着你的头去遵守。”

“我才不要。”小孩赌气一样地说,“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天祥院英智笑了:“但是如果不听的话,他们就会不喜欢你哦?你的魔术没有人会去喝彩了,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小孩明显地犹豫了。

阳光一点一点从他们面前消失,黑暗渐次回归。

果然谁都会犹豫吧。人是社会性的动物,如果得不到来自他人的肯定——生活在质疑、谴责和误解的深渊里,又怎么可能对抗住强大的引力,把自己救出泥潭。

“他们——”

小孩突然说。

天祥院英智发现自己走神了。小孩抓住了他的手。

“他们会去守护不好的规则,是因为遵守规则能够更幸福吗?”

“提出了非常厉害的问题啊。”天祥院英智笑着拍了拍小孩的手,“是。他们想要一个皇帝,皇帝给他们制定一套规则,如果谁不遵守规则皇帝就会去惩罚反叛者。然后他们就可以——平静地,有秩序地,不加思考地按照指定的方式生活,在一个完美平衡的温室里顺利地生老病死。这不是很幸福吗?”

小孩听了这番话,撇了撇嘴:“这样的话也没有办法了呀,不能擅自抢走大家的幸福呢……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不开心吗?”

“你非常非常不开心。”小孩说,“你原本躺着的地方的黑色,比我的世界里最黑的地方还要浓。”

所以才会跑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但是为什么会不开心。

已经拥有了世上的一切,所有,好的不好的全都在手中了。哪怕现在去死也会是在最盛大的荣光中逝去,牵动无数人的利益和感情,巨轮沉没一样的瞩目。

那么,到底还在遗憾什么?

“是这个规则让你不开心吗?”小孩眼睛一亮,双手挥舞起来,“那我们就去打破它好啦。”

天祥院英智失笑,握住了动来动去的小手:“会被很多人讨厌哦?”

“那是不一样的!”小孩笃定地说,“我要他们喜欢我是很简单的事,但是要你喜欢我就好难,你现在身上的黑色连我都去不掉呢。所以我要先让你开心起来,然后你就会喜欢上我啦。”

天祥院英智听到自己的胸腔里,心脏久违地搏动了一下。

“你想要我喜欢你吗?”

“嗯。”小孩从他的怀抱里爬起来,转过身抱住了他。明明只是幼小到会被风吹跑的孩子,细细的手臂却显得无比可靠。

好像曾经也有一个这样的拥抱……

然而完全想不起来。

天祥院英智听到自己的声音,愉悦得近乎恶劣:“可我就是规则——那你要怎么做呢?”

 

【有知长明无绝夜】

 

涉坐在了候机大厅里。座椅冰凉坚硬,像他曾经在英智的病床边坐着时的感觉。只不过那时候,还有一样东西比座椅更冰凉,更坚硬。

那是英智的眼神。

“如果是涉君的话,一定能够轻松达成吧。”

这样的褒奖,涉从小到大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但是这一句似乎格外动人。他击倒过无数人,他天生就是要让所有对手清晰认知到差距,相随而来的诅咒和嫉妒他都已经非常习惯了。而这个人,明明刚刚拼尽全力让他尝到了新鲜的落败的滋味,却原来是抱持着这种近乎敬慕的想法的吗。

真是奇怪的人。奇怪——而有趣。

这想法让涉很愉快。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点开手机里面已经填好的入团申请表,准备放在突然绽放的玫瑰花束中递过去。

一定会是个精妙绝伦的惊喜,不知道那张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但就在这时,英智抬起了头。

涉怔住了。

那样的眼神——无法形容的。仿佛站在悬崖边缘望着来路,无限的绝望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意,但是仔细去看时,似乎什么也没有。虚无的。不带任何目的也不带任何感情,像吞噬一切的黑洞。

但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涉知道有很多人会来偷偷看他练习。有的是对手,有的是粉丝。他不是很介意被别人学习自己的技巧,有时候还会主动去点拨自己欣赏的后辈,但他并不想把表演的内容提前暴露给观众,预知的结果就失去乐趣了。所以他一般会避开大家去排练新的节目。

然而有一道视线,无论怎么样都避不开。

那是一道热烈得像火焰又粘稠得像要融化的视线,带着青涩的窥探和痴迷,但每次被发现的时候就会迅速变得僵硬起来立刻逃掉。然后等他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表演上时,那道视线才会悄悄地回来。

涉曾经以为那是一只过分胆小的鸽子。直到他被狠狠地啄了一口。

“——所以,能够请你加入Fine吗?”

但无论如何不应该是这样的。

涉开了口,却没有来得及说话。好像不打算给任何机会拒绝一样的,英智飞快地继续说:“我不会向你承诺报酬,你不缺钱。但我会让你重新回到天上——重新成为灿烂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太阳,你能够拿回理应属于你的一切。只要你加入Fine,你不会——绝不会再经历,像之前那样的,被观众……”

似乎是说得太急,英智猛地咳了起来。他咳得太用力了,声音好像有什么撕裂了一样,细微的血沫溅出来在雪白的衣袖上沾染成小小的花。值守的护士们立刻了围过来,涉站起来让开位置给她们施救。

不是惊喜吗。没有能够带来幸福和快乐吗。让你痛苦吗。

其实并不是受到期待的吗。

咳血似乎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护士们动作熟练而表情平静,离开得像她们聚集上来时一样迅速。在她们离开后,英智转头望向涉。

“吓到你了真是抱歉……那么,能请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

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真是狡猾的邀请啊。说着要把我送回天上,可如果我在Fine里重获荣光,作为Fine的主人的您,可不也是要一起登上天顶了吗?我所享受的称赞和喝彩,您也会同样享受,我从舞台上获得的乐趣,您也能够得到同样的——”

他握紧了手机。小小的金属机器在他的手里变得濡湿,几乎要抓不住。

“而且我现在可是被憎恶着,痛恨着,让学院陷入堕落和混乱的怪物呢——”

停下来——

“您这样,不是在跟魔鬼做交易换取力量吗?”

不要说了——

然而英智似乎认真地思考了这个说法,沉吟之后,缓缓地念了一段台词:“你若能以享乐把我欺骗,那就算是我最后的一天。”

《浮士德》里著名的赌约。

涉听到自己笑出了声。他不想笑的,但是他自动地调整了语调,咏唱一样说出了已经熟记在心的誓约词:“我在今世甘愿服侍你,不休止地由你指使。我们若在来生再见,你就要做我的仆人。”

英智躺回靠枕上,闭上了眼睛:“假如我某一瞬间说‘请你停留,你真美好!’你就可以把我捆缚起来,我愿接受……灭亡的果报。”

“那我可以请求您用鲜血书写的签名了,加入Fine的申请书今天内会被送到学生会。”

涉拽下一旁衣帽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流河花叶竭】

 

小孩子愣了一下,忽然哇哇大叫:“你是坏人!”

天祥院英智收紧了怀抱,闷声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是啊,我是坏人。所以更多地谴责我吧,不要总是对着我笑了——”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

是谁一直在笑?

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却像彻底遗忘,连一刹那的气愤表情都没有流露过,始终在闪耀发光的完美笑容和毫无破绽的服从姿态,似乎再过分的要求都会被许可一样。

分明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是那样的。

是谁——

颈上传来了小小的压迫感。天祥院英智抬起头,看到小孩子气鼓鼓的脸。

“明明一点都不想消失,却擅自跑到我的世界里来。”小孩子瞪着他,“我都告诉你了我想要你开心想要你喜欢我,我还帮你驱逐了黑暗,你却叫我想办法让你不开心,还要让我攻击你。你怎么总是这个样子啊!”

“……啊。”

虽然已经做好了被责怪的准备,却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内容。天祥院英智毫无防备地坐在原地,望着小孩子凑上来,小手高高举起——弹了一下他的鼻尖。

“不老实的孩子要被惩罚!”

话语掷地有声,弹的力道却极其轻微,根本不能说得上是一次惩罚。紧接着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刚刚被弹中的地方。

是一个像羽毛拂过一样的轻柔的吻。

“让我帮你忘记让你烦恼的东西,变得开心起来……好吗。”

小孩子搂住他的脖颈。

“喜欢我好吗。”

软软的呢喃落在他耳畔。

 

“……先生?先生?”

日日树涉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靠在椅背上不小心睡着了。他向前来提醒他的工作人员道谢,看了看电子屏幕上的提示和时间,离他登机还有两个小时——他的航班其实是下午,赶时间只是急于脱身的托词。

没想到还梦到了那么久远以前的事。本来以为早都忘记了……实际上也很久没有想起的事,却连当时那种冰凉的感觉都清晰地记得。

不过现在想起来,倒是觉得当年的自己有点好笑。带着自以为是的礼物去探望完全不能说得上熟悉的病人,结果被浇了一头冷水。以至于后来被另外两位根本不认识的队友邀请参加表演的时候,态度也有些过于失礼。

如果能更早一点认识英智——更早一点参与到英智的人生里,更多地见到英智真实的一面,大概当时就会察觉到,英智在说话的时候,收在身体另一侧的手一直在颤抖吧。

当时也听说,就在自己走后不久,英智又进了急救室。

要不是因为多少有点不安,也不会把已经删除的申请书重新填了一遍。

投递出那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滚烫热度的薄薄纸张时,完全没有想过以后会产生这样深重的羁绊。原本以为只是临时落脚的树枝,最后却变成了温暖牢固的居所。每次向高空飞去时,就能察觉到身后牢牢粘着的视线,就像纸鸢系上了坚韧的线。

如果这就是作为人的感觉。

那这样的感觉,现在已经被抽离了。丝线消失了,挣脱了束缚的纸鸢变回了真正的鸟儿,迎着阳光一飞冲天,再也不回来了。

消失——

“您在说的是……英语吗?”

日日树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低声念着《浮士德》的唱词。他对着边上好奇的小女孩笑了笑:“不是哦,小公主。是另一种优美的语言,和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剧本之一,你想要听吗?”

他已经做好了现场表演的准备,然而小女孩摇摇头:“不要,我听不明白呀。”

“是吗。”日日树涉失笑,“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能被欣赏的节目,就失去了它的存在价值——那您看这个小戏法呢?小公主。”

他指了指小女孩的裙摆。小女孩低头看下去,发现裙摆边缘缀着的绢花,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盛开的粉色玫瑰——“哇!好漂亮!”

日日树涉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你喜欢这个。没有人不喜欢漂亮的玫瑰。”

他顿了一下。

“啊……也有人不是那么喜欢。”

小女孩小心触碰那些柔嫩的花瓣:“这些花多可爱啊,真的有人不喜欢吗?那会是什么样的人呀。”

“他是个——”日日树涉想了半天,“我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他很可爱,大多数时候他不那么可爱,而且他好像故意不要表现出可爱的样子。”

小女孩被绕晕了:“那他到底可爱不可爱啊?”

在某些独处的时刻会特别可爱一点。但这样的话当然是不能说的,日日树涉笑着拍了拍手,一只小白兔出现在他的掌心上,他把白兔递给小女孩:“像这只兔子一样,长得很可爱,但有时候会咬人的。”

小女孩没有接兔子,盯着日日树涉:“您一定很喜欢他。”

日日树涉把兔子收回去:“是吗?”

小女孩对着自己的眼睛和嘴角比划比划:“您说到他的时候,笑得特别好看。比您看着花和兔子的时候都好看,所以您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他啦。他在哪里,没有和您一起出来吗?”

日日树涉沉默片刻:“他不见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伸进了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握紧了深处的丝绸披风,小小的一团丝织物静悄悄地藏在宽大的口袋里,带着暖暖的体温。

“我和他做过一个交易,如果他觉得足够幸福了,就会告别这个世界。大概是这个原因吧,他一直让自己小心地停留在幸福边缘——也许离幸福一步之遥的痛苦持续太久,偶尔也会坚持不下去了。”

小女孩扑扇着长长的睫毛:“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交易呀?”

日日树涉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了,大概是因为我当时还不那么喜欢他吧。”

小女孩想了想,肯定地说:“那他一定会回来的!”

日日树涉并没有把这句童言当真,他躬下身笑着逗小女孩:“如果是小公主的谕令的话,一般人肯定会跪下服从的。但我说的那个人,可是一位了不起的皇帝陛下哦?没有人能命令他的。”

小女孩眨着大大的眼睛:“可是被先生这样漂亮又厉害的人喜欢不就已经足够幸福了吗?您喜欢上他的时候他没有消失,所以你们的交易没有效力了呀。”

兔子从日日树涉的手里掉了下去,落在地上跳了两跳,跑掉了。

他想起来了。

记忆的断片一刹那随着幼稚的语言回归。他站在房间里,望着失去意识躺在沙发上的英智,想要伸手去触碰仿佛只是陷入沉眠的他的皇帝陛下,心底却知道英智永不会再被唤醒。

因为那只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你若能以享乐把我欺骗,那就算是我最后的一天。

被刻意遗忘的誓约那一刻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成为了眼见的真实。原来所有事都从未被忘却,所有他们所一起建构的回忆都被刻在了不会磨灭的碑石上,时间也不能腐蚀曾经说出的誓言无论当时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

必输的赌局终究没有逃过注定的终期。

如果时间倒流还会说出那样的话吗。

意识回归的时候涉看到沙发上已经只剩下了一幅被白色玫瑰堆满的披风。他小心地把那些白玫瑰一朵一朵收回到自己的道具箱里,最后回到沙发前,把那件染着浅淡香气的丝绸披风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而现在那一小堆白玫瑰就在他身边的行李箱里。

涉忽然站了起来。他拔足狂奔,所有原本存在的障碍都在他即将触及的时候变成了摇晃的黑色的火焰。脚下坚硬的大理石砖面渐渐变得松软,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黑暗像谢幕时缓缓拉上的布帘,把光亮和喧哗都隔在了外面。一个人都看不见了,全世界都看不见了,除了他要去的地方——

他看到了一条河。

湍流中站着一个人。急速奔驰的水流撞过那个人身边的时候高高地溅起来,像飞扬的环绕的手臂。

涉放慢了脚步。他停在了岸边,沉默地望着那个背对他的人影缓缓弯下腰,双手舀起一捧泛着银光的河水。随着那一捧水被送到唇边的动作,更多的银色的光点从那个人影身上飘飞出来落进了水里,像夏萤离开栖息的草丛,一瞬间就被狂风卷走了。

忘记会更好的话。

——那就让你忘记吧。

 

“我拒绝。”

 

小孩子愣住了。

天祥院英智按住小孩子的肩膀,慢慢把他推开。

“我最不喜欢的东西,构成了我这个身体——我所烦恼的原因,也构成了我的存在。”天祥院英智看着小孩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笑得极尽温柔,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松懈,“痛觉本来就是为了加深记忆,为了痛苦就要忘却的话,经受过的痛苦也没有价值了。”

小孩子张了张嘴,最后挫败地垂下了头。

“你已经让我忘记了什么?把那些都还给我吧。”

小孩子无精打采地伸出手,一缕银色的长发从掌心像水一样流淌下来。

“执着是最让人痛苦的,所以我拿走了你心中最深最执着的一段记忆……我做得挺好的呀,你认不出我的时候明明都已经开心起来了。”

天祥院英智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小孩子倾前身体,把那段银色的长发绕成了一个圈,按在天祥院英智的心口上,“但是另一个我肯定知道的,因为每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他的这里都会跳得特别用力,连带着我的心也痛到无法忍受的程度了呢。”

银色的发丝渐渐融进身体里去。

“另一个你?”

“是呀。所以你们大人最麻烦了。明明喜欢对方,站在一起的时候又那么不开心,还都不肯离开。”小孩子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我以为他终于要放弃了,结果他还是宁可毁约也来找你了——”

天祥院英智顺着小孩子的视线,转回身。

秋千和草地在那一刻同时消失了,同样消失的还有怀里轻如鸿毛的重量和一直笼罩着他们的微弱的光。刺骨的冰冷的感觉席卷全身,被寒意逼得无法呼吸,好像置身于黑暗的冰川下,看不见光明和希望。

如果这就是拒绝忘却的代价——

于无限的寂静和黑暗中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Amazing——!”

英智被拉出行李箱的时候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通明的大堂。他想站起来,却绊了一下箱壁,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被涉抱了起来。

“怎么样,我的皇帝陛下,抛下您忠诚的小丑独自去旅行可还有趣?”涉把英智放到长椅上,眨眨眼,“有时间的话愿意分享一下这次奇妙的经验吗?”

“这是什么——”英智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小女孩正在边上用力鼓掌,“涉的新即兴演出吗?”

“因为偶然结识了一位聪明的公主殿下,普通的小把戏拿不出手了呢。”涉举起手里的大披风晃了晃示意,“所以临时宣布要大变活人,只好拜托您稍微配合一下了。”

英智还要说话,涉俯下身去半跪在长椅上,靠在英智耳畔轻声说:“就算做是小丑对您突然失踪的,一个小小的报复吧。”

英智迅速地瞟了小女孩那边一眼:“涉,还有小孩子在。”

回答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我们现在可没有做什么儿童不宜的事——还是说,你在期待我做点什么吗,英智。”

英智叹了口气。

涉觉得有点不妙,刚退后站直起来准备解释只是开玩笑,就被攥住领子一把拽了回去。

“……”

小女孩只觉得眼前一暗,是那件宽大的丝绸披风兜头罩住了她。她想把披风扯掉,却听到那位会变花还会变人的魔术师先生用有点压抑的声音说:“接下来的节目,好孩子是不能观看的哦……英智,你等一下。好吧……唔。”

嗯。小女孩乖乖地顶着披风捂住了耳朵。

 

【真枝见】

 

 

===END===

和国王游戏一起构思的两条不同的支线

天川告白后收到了坦白的回应→国王游戏

没有收到回应→Lethe

两篇的长度和难度对比告诉我们谈恋爱切忌纠结只需团购吐真剂(×

国王游戏

不行实在是太喜欢这篇了
我要转一遍!

VeryHot_休眠:

“日安,我敬爱的宿敌——“


日日树涉的下半句话卡在了嗓眼里,在他推开3年A班的后门摸进教室,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莲巳敬人,看到了,转回头来的,虽然一直以来都说不上有过什么和颜悦色但至少也没有面目狰狞的,英智的右手君,的表情,的时候——


所以梦之咲曾经的校园传说,替天行道神挡杀神的弓道部恶煞,是真的存在的啊。


但是让他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彻底死在喉咙里的,是一个突然的拥抱。


“——啊?”


“你要是敢说多余的话,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传说级的恶煞好像从牙齿间挤出了这句话,然后放开了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出现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大声说,“你有什么事吗!涉君!”


羽风薰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一边哗啦啦地翻书一边凉凉地说:“热情的人不会用敬语的哦。”


“守泽不是一直有好好地在使用敬语吗。而且别忘记你也有份,不要妄想靠装作温书逃掉。”


“哈!一个走夜路还怕鬼的人的本性也不是什么热情似火吧。”


日日树涉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搞清楚事态的发展。羽风薰一边喃喃着“真是一生的污点希望转校生不要恰好经过窗外”一边扔下书站起身,满脸生无可恋地朝日日树涉转过来,然后……


Wink❤


“……”


“我知道你觉得很恶心,我也这么觉得。”羽风薰说,“被男人抛媚眼和向男人抛媚眼不知道哪样才比较悲惨,如果你女装我还能自我安慰一下。现在我要去找可爱的转校生来洗眼了,不必再会。”


日日树涉伸出去阻拦的手停在半空。他目送羽风薰和追上去说教的莲巳敬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一时间竟然想不出什么台词可以套用在这种场合:“这可真是……amazing。”


然后他转向了唯一留在这个教室里的旧日好友,抽了抽嘴角:“你为什么盯着——储物柜?你看起来十分心碎,是在酝酿什么新的悲剧吗?”


斋宫宗没有回答。不如说根本没有反应。


墙边的一排立柜里冒出来一个细细的女声:“宗君——!不要为暂时的分离而忧伤,我依旧是你永不背弃的,绝不消失的——那是涉君的声音吗?“


太好了这里还有个能够对话的人。日日树涉应了一声:“是的,不过小姐您怎么到了那里面?”


“因为——因为令人悲伤又欢笑的剧本,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上演了。”细细的女声回答,“天真的女孩子想要通过一个凡俗的游戏来加深羁绊,却忘记了人性才是绝难战胜的劲敌。”


看起来这边也不是个能沟通的对象。


日日树涉正在头疼接下来要去找谁来帮忙,就听到了守泽千秋讶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是——”


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流星队的红色hero出现。日日树涉转回身,就看到千秋往后大跳一步,手忙脚乱地换了几个姿势,最后叉起了腰。


“你是在——啊不对——说错了!扮演大魔王的次数太少,可恶,平时应该找天祥院要他的台本来多看几眼。所以接下来——桀桀桀桀桀!纯白无垢的天使为何出现在此!不自量力地自投罗网吗!”


“……虽然由我来说这种话有些不太合适,但只有在新手村庄外的经验值小boss会用叉腰挺胸来表现气势哦?而且你念英智的台本也更不合适吧?”


虽然惊喜是世界的美好,但来得太频繁也未免审美疲劳。被连番攻击后日日树涉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到了底线。不过鉴于刚刚听到了一个关键词,他终于想起了来意。


“你知道英智去哪里了吗?我已经快有一天没看到他了。”


守泽千秋有点沮丧地放下手:“我只客串过大怪兽,还是穿着道具服的……算啦。反正任务也完成了。你是在找天祥院吗?他早上来上课了,不过第二节课后听说你们班因为台风预警要提前结束户外的活动课,就脸色惨白地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脸色惨白?”日日树涉确认了一下。


“他平时也白得过分,但当时确实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死掉一样。”守泽千秋说,“作为正义的英雄,我应该送他去保健室,不过今天我不能做热情的红色流星,只好看着他跑掉了。”


日日树涉抓住了话里奇怪的地方:“你今天不能做热情的红色流星?”


“啊啊——是的。因为昨天放课后的暴雨,所以大家都暂时留在教室里。天祥院本来要走了,却在教室门口碰到了来送企划书的转学生。”守泽千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然后她说着什么‘大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玩个游戏吧’,就拿出了一副扑克牌……”


 


 


哗啦——


仿佛有无休止的云峰在高天上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迸溅出数不清的水花和电光。纠缠着,碎裂着,奔流着旋转着,把太阳遮蔽起来尽情地发泄着。豪雨把新近盛开的花冲击得七零八落,细小的花瓣被迅速卷入激流消失在了路边。


天祥院英智站在走廊上,看了看手表。


他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时间走得更快一点。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在光耀的舞台上,天祥院英智一直都是在祈祷生命的读秒能够更慢,再慢,尽可能地慢,最好停止在某一刻。这样的一刻他经历过很多。可惜每一次都没有能够扳停小小的指针。


但现在他想要时间再快一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能放学了,然后他就可以在保镖的护送下,一秒也不延迟地坐上车,离开校园了。


 


 


“所以……你们玩了国王游戏?”


守泽千秋摊开手:“因为斋宫那家伙激烈反对,而且他有两票,所以本来要走的天祥院留下来了并且说‘很有趣的游戏呢让我也加入好吗’,于是达成了四比三的多数通过了。不过斋宫第一个抽到了王牌……然后场面就失控了。”


 


 


还有二十五分钟。


天祥院英智叹了口气。


他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是学校监控摄像的死角。他下楼过来的时候注意规避了大多数可能会被目击的位置,确保尽可能少的人知道他去了哪。不过因为常年病假,甚至Fine的演唱会也时常缺席,这个学校里真正认识他的人不多,像一二年级的学生就有很多只是听说过“天祥院英智”这个人和他的传说而已,见面也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因此他大胆地选择了会经过低年级教室的路线,只谨慎地避开了曾经交手过的几位新星的活动范围。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一路上完全没有人特别注意他或者朝他打招呼。


即使是涉——也找不到这里的吧。


心里在肯定地这么告诉自己,又有些微妙的失落。


 


 


“莲巳第二个抽到的,然后他要求斋宫今天一整天把他的娃娃锁在储物柜里,到放学才能拿出来。斋宫在那之后好像就完全失去斗志了,接下来都让他的娃娃抽牌。我抽到了第三个。我希望班级气氛更热情一些,所以对最不热情的莲巳说,‘你明天要对所有见到的人热情相待,越是讨厌越要热情!’因此在游戏后被单独说教了整整一个小时——而且之后斋宫的娃娃连续三次抽到了王牌!”


所以最后场面就变成了彻底的大混战。


日日树涉了解自己这位老友的脾气,斋宫宗如果以本音出现还只是个高傲的天才,而且因为天才所以高傲得很正常,也还能够屈尊和凡人们沟通。但如果让第二人格自由发挥,那就真是灾难性的事件了。


但是现在就算地球毁灭也不能阻拦他的脚步了。


“打扰了——为了莽撞的行为,就让美丽的花朵替我向诸位致以歉意吧!”


普通科的小朋友们目瞪口呆地望着一大团飞速洒落的玫瑰花球,从教室的这一边窗户穿进来,又从另一边的窗户穿出去。虽然现在是休息时间,但这样的表演也太过惊人了——连表演者都看不见。


“那是什么?”


“……花?”


日日树涉听到了身后的惊呼和议论。他丝毫也没有放慢速度,即使平时他一定会特意驻足感谢大家的捧场——但在这时那些都显得不重要了。


那些花都是从心里开出来的啊。谨小慎微的,保守的,紧紧收束起来的蓓蕾。


见了光才会盛开。


 


 


十五分钟。


雨势已经有些小了。今天的雨从上午就开始下,到傍晚渐渐地减弱了下去。说不定到放学的时候会停,那就连召唤保镖带伞过来找到自家少爷的时间都可以省去了。


天祥院英智望着不断淡化下去的乌云。


还有十五分钟——就安全了。


 


 


日日树涉找过了保健室,花园露台,甚至还去演剧部室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天祥院英智。他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闭上眼,露出了甜蜜又苦恼的笑容。


所以任性的皇帝陛下,这一次是打定主意要让自以为了解您的小丑,也找不到您的所在了吗。


他双手合拢,然后张开。一丛纯白的玫瑰从他手里凭空出现。


“可是,没有我做不到的事呢,英智。”


玫瑰发出了细小的鸣声。日日树涉把玫瑰花簇抛向空中,白色的花朵一瞬间四散飞了出去——


 


 


“斋宫第一个抽到了王牌——


“然后他本来要让天祥院在离开学校之前都女装来上学,被转校生制止了。转校生真是正义的伙伴!说最多只能影响第二天在校的时间——


“于是他不知道用他的木偶线做了什么奇怪的誓约,总之确保了参加这个游戏的人一定会执行惩罚——


“然后天祥院受到的惩罚是——”


 


 


所以这一次你还会对我说“给别人造成了困扰呢请把花收起来”吗。


那些花并不是,平白无故就会出现在那里的啊。


 


 


天祥院英智又看了一次表。


五分钟。不到五分钟。


大局已定——


“咕。”


天祥院英智惊讶地低下头。一只鸽子在他脚边跳了两跳,歪起小小的脑袋看他。


“你是……啊,你的背上有一道长到尾巴的灰色斑纹,你是Thames。”


鸟儿辨认出了这个名字,发出了愉悦的叫声。


天祥院英智蹲下来轻轻抚摸着鸽子的头颈:“你怎么出现在了这里?涉今天忘记喂你了吗。不过今天不是红茶部的活动日,我也没有碎饼干——”


他忽然意识到了。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起立过快一阵晕眩,身体晃了一晃。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背。


“……!”


“真是不小心啊。”


天祥院英智像被烫着了一样,飞快地往前走了一步离开那只手,转回身。扑棱棱的声音从他身边擦过,鸽子落到了主人的肩膀上,低头啄了啄主人的手指。


日日树涉挠了挠鸽子:“乖,去玩吧。”


然后望向天祥院英智,眼里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因为这里接下来是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哦,对吗,英——智?”


没有叫皇帝。


意识到这一点的英智有非常不祥的预感。他掉头想走,却被轻轻握住了手腕。


没有办法挣脱。


即使只是用最轻微的力气来圈住,也完全没有办法挣开的手。


“不能回来看着我吗。”涉在他身后说。


英智没有说话。


“因为有那样的惩罚规则,所以打定主意今天一整天都不要见到我,也绝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真让人伤心啊。”


“……”英智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马上,那只手就被温柔地拉开了。比他稍微高一些的体温穿过夏日单薄的衣物渗透了他的整个后背,那是涉的怀抱。


涉把他的双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涉的双手覆盖在他的双手上。


熟悉的气息笼罩了他的全身。


几近窒息。


“我只问你三个问题好吗,英智?”


“……”英智迫不得已地开了口,“好。”


“你是我的浮士德吗?”


问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涉只是想通过一些简单的问题来让英智放松一下。然而英智在微小的,克制的颤抖后,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不是。”


涉微微地惊讶了:“不是吗?”


“不是——”英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缓慢地说,“我不会背弃和你的契约,在使用你之后再让天使把你打败。如果你要归入火里——”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好像放弃了什么一样低下头。


“我也将往火里去。”


涉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或者是英智的,一下一下搏动得太厉害,让紧紧相连的两人都震颤了起来。


“那么第二个问题——”


“你刚刚已经问掉了第二个问题。”英智飞快地打断了他 。


啊。


我——始终清醒的,即使被逼到绝路也不放弃反抗的,总能令人惊讶的皇帝。


涉笑了起来。


“那好吧。”


 


 


“惩罚是——”


一缕曙光落到了暗处蜷缩的玫瑰花蕾上。


“无论被问及什么样的问题,他都会做出真实的回答哦。”


 


 


“我的第三个问题是——”


涉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得像坚硬的木桩。他原本停在舌尖的问话,转了片刻,换成了另一句。


“会是你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涉叹了口气。他本来想问的不止于此,但是如果真的问得太过深入,英智说不定会直接晕过去。


探测人心这种事,毕竟还不是“人”所应当去做的啊。


而且时间也不够了。放学的铃声在这一刻响彻了校园,人偶师的咒语的力量消失了。以英智的性格,能躲到这种旁人完全不可能找到的地方来,如果没有外力去压制,就更不会吐露什么真心了。


虽然有些遗憾——


“如果……”


铃声太响,即使在这个偏僻的角落也几乎盖住了微小的说话声。然而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轻微的声音,他贴紧了英智的侧脸,声音从骨骼血肉中传来——


“如果你希望是,那我就是。如果你不希望——”


相贴的面颊一点点变得滚烫起来。


“——那我也会是。”


已经变得淅淅沥沥的雨在铃声中渐渐停息了,夕阳耀眼的光芒从云层的尽头照射到大地上。


涉看到了地上遍布的花。


花开了。


 


 


夏季的雨总是来得太过猛烈。把世界都变成鼓擂不竭的战场。然而每个人都在日复一日地生活着,并没有意识到世界上都在发生什么,好像什么都和往常一样。


而有什么,在这个夏天的傍晚之后,变得再也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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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设定在七夕后喧哗前,因为实在非常纠结会长在天川告白时是不是在装睡所以擅自脑补了一下&证明我还是能搞糖的


真的搞不清楚这个学校到底怎么安排课程的感觉每天都在唱歌跳舞和唱歌跳舞,就随便设定他们高三暑假会补课好了×


以及没错会长他就是在装睡←不讲道理


 

安利一个超级可爱的MMD啊!!

【火影MMD】带土和卡卡西的Anything You Can Do

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190262/

唱词也超可爱,动作神态表情细致入微,超级赞哪~

仔卡女声注意

发现这位删号退圈了…
这是自己存下的唯一一点文字
心情复杂

努力爆肝:

不行了!我一定要写个魔法的说明!

阵营说明:

1.人类阵营木叶,守序善良,有天使守护,信仰秩序之神亚莎。
2.法师阵营银色城邦,守序中立,没有信仰,讲究魔法才是真理。
3.亡灵阵营学识要塞,邪恶混乱,总体实力比较弱。
4.精灵阵营光明森林,中立善良,信仰亚莎,是最被秩序之神亚莎宠爱的种族,他们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5.地狱阵营谢尔戈,邪恶混乱,实力超群,但是一般情况下出不来。

时间轴:

柱间和斑干架→斑输了被封印在了谢尔戈地狱→很多年以后→水门班探险,带土挂了→卡卡西转职为法师→15年后重新遇见了带土→和鸣佐二人一起上路

生物分类

1.人类阵营:卫兵,弓弩手,修女,骑士,狮鹫,光灵,天使。
2.法师阵营:小精怪,石像鬼,铁魔像,灯神,各种元素,罗刹妃,泰坦。
3.亡灵阵营:骷髅,僵尸,幽灵,吸血鬼,死灵,巫妖,骨龙。(一看兔兔就不是任何一种,不为啥因为他是BOSS)
4.精灵阵营:花仙子,战舞者,精灵猎手,德鲁伊,树精,翡翠龙,各种除光暗以外的元素灵。(扉间是德鲁伊,但是职位是前祭司)
5.地狱阵营(生物最多):魔婴,地狱猎犬,食尸鬼,梦魇,魅魔,深渊恶魔,黑暗精灵,三头蜥,地行龙骑…

出场主要角色的目的
卡卡西:和变成亡灵的小学同学再续前缘顺便陪太子读书。
带土:和卡卡西再续前缘并且搞出个大新闻。
鸣人:找精灵祭司。
佐助:路过精灵祭司去找独角兽弓。
柱间:我是一座雕像,膜拜就好。
斑:搞出个大新闻。
泉奈:当保姆顺便找扉间报仇。
扉间:等着大家来找。

为什么扉间是精灵柱间是天使而他们还是亲兄弟

因为扉间之前是天使,他只是因为热爱自然科学所以跑去转生成了精灵。

为什么泉奈是黑暗精灵斑是深渊恶魔而他们还是亲兄弟

因为地狱生物都不是胎生,他们是从各个岩浆穴里诞生的,同一个岩浆穴里出生的就是兄弟姐妹,但是种类会有所不同。是的他们就是那么奇葩。

为什么要找美人鱼

为了让带卡不中毒还能啪啪啪。

此条长期有效,有问必答。不管哪篇文∠( ᐛ 」∠)_